今天的我是不是明天的我?历史上的世界是不是现在的世界?当我换了一个眼镜,我还是不是我?以及,我究竟如何成为我?我如何认识我和这个世界? 这样的问题可以归结为:如何定义。

问题

今天的我是不是明天的我?历史上的世界是不是现在的世界?当我换了一个眼镜,我还是不是我?以及,我究竟如何成为我?我如何认识我和这个世界? 这样的问题可以归结为:如何定义。

经典的回答

毫无疑问,经典的回答是分析的回答:方法是:二分,寻找「本质」——一种相似性,预设是存在一个未被证实的「本质」。经验上认为,今天的我当然是明天的我,我具有一种前后的一致性。这样的一致性,抽象的形式可以被称作「本质」。一个相关的概念是「共相」。 这样的本质可以是「理念」,月印万川,万物分有某共同的实在。这样的本质也可以是可感知的「主要矛盾」:当主要矛盾不变时,事物具有一致性;反之,叫做「质变」。

反驳

当然可以用「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之中」对「本质」进行反驳,但这却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也是不符合经验的:一方面如果真的是这样,那么人就失去了所有的认识能力,「测不准」的最后的稻草也被摧毁;另一方面,我们似乎确实可以把握一些东西,我们所处的世界有一种稳定性,让我们下一步不致于落空,下一秒得以按计划行动。除非,一切都是幻象,一切都是心理活动。 对这样的世界观,毫无疑问的无懈可击,但我无法证实。因此,我列出「家族相似」的意见,该意见也许可以表述如下: 就我们的经验而言:

  1. 设想在 40 多年前的中国,「游戏」类事物,可能会包括「滚铁环」、「鞭陀螺」以及「踢毽子」。如果此时找一位中国人问他「游戏」事物的「相似处」是什么,也许他会回答:大部分是小孩玩的,工具是手工做的或者是毫无经济价值的等等。现在,到了如今的世界。「游戏」类事物要算上「电子游戏」。那么如果把 40 年前的定义拿来,可能会发现很不合适宜。
  2. 类「字母」中的 A 与 B,类 「数字」中的 1 与 2 存在相似性。但是. - A 与 1 之间没有和「26 字母」或 「数字」类中一样的相似性; - 「数字」这个类从前是没有 i 的,曾经还没有负数。「此时的相似性未必适用于彼时」。 3. 类「龙」,在中国指的是一种复合动物,特征可能是蛇身,麒麟头。类「龙」在西方特指一种长着翅膀的怪物。 4. 特定的「相似」只存在与某类中,并且这样的「相似」随着时间空间的推移而变化。

可能的解释

语言

为了尽量避免语言要素对以下阐述的影响,请读者务必注意,相信读者的感觉,而不是语言。而本文的语言的全部功用就在于:『成为哲学的阶梯』,或者说成为思想的彰显的方式。

类比

一个词的意思如何确定,不是靠它描绘的什么,而是靠语境:譬如说,你听到一句「红色的笔」,你可能无法了解其中意指。但是当说话人前面告诉你「我今天忘记了带笔」,然后看向你的文具盒时,说出一句「红色的笔」,你知道对方的意思是「能借你的红色的笔吗」;当语境是你告诉对方你今天丢了一支笔时,然后对方指着地面告诉你「红色的笔」,你理解他的意思是「那支红色的笔是你的吗? 」。这不是种补全的游戏,大可以想象你们是如此原始,以至于所有的词汇只有名词,这样你就能发现一个词的意思多种多样。 一个人如何被认识,不是靠性格、样貌,而是靠社会的关系网以及其行动:设想你是一位监狱长,你有一群从小被关入牢狱的囚犯,他们从来没有过社交,你也不屑于和他们交流。那么特殊的名字对他们是没有意义的,因为他们不需要被区分,因此他们被成为甲乙丙丁……你只要通过他们的号码牌就可以认识他,所以你不需要记住他们的相貌。他们其中也许有的人生来安静,也许有的生来暴躁,但这有什么影响呢?因此你没有记住他们的性格。对于你来说,他们就是机器。有一天,他们被判无罪释放,你要教他们语言和社交基本规则,从此,你发现甲是一个聪明的人,乙是一个诚实的人,丙对你很尊重,而丁思想活跃而不能集中注意力……而你在他们眼中,从前只是一个无情的惩罚和喂食机器,现在你也有了意义,比如他们发现你偏爱安静的人,对丁很赞赏……这一切的认识都产生于「教」这个活动。

我们认识了什么以及如何认识

认识事物的过程是和事物「对话」的过程,是一种交互:对象在向你彰显自己,你在把你的经验和好奇投射到对象身上。也就是说:我们认识事物,就如同我们理解语言,如同我们认识一个人,语言通过语境向我们彰显自身的意义,一个人通过社会的关系网中的活动向我们彰显自身的意义,而对象,通过与其无所不在的联系向我们彰显其意义。 为了让我们的语言更加弱化,需要理解对象所彰显的意义的意思:语言向我们彰显的「意义」是一种进入我们思想中的「语义」,通过这样的「印象」,我们了解的对方的意图;人向我们彰显的是一种进入我们思想中的「特征」,我们从中得以认识他的特殊性,而对象像我们展示的也是一种进入我们大脑中的东西,通过这样的东西我们意识到了这个物体,我们经验到了这样的物体。以上种种,都是一种经验,我们感觉事物,除了这样的经验之外,不能得到任何东西。可以有这样的比喻:我们唯一能够经验到的就是视网膜中的倒像经过大脑处理的影像。

定义

由于我们认识的特点以及认识的事物向我们彰显的方式,所以,我们希望,定义一个事物,就是:描述我们感觉的经验,通过这样的经验,我们希望可以让别人也产生同样的联想。定义不是第一位的,定义作为一种语言,同样也只是一座桥梁。 比如说一颗树,如何定义它,应当看它像我们彰显了什么,它出于那些联系之中:比如说,它的相对的位置:出于某栋建筑的旁边,离那个阶梯 500 米;它与其它树的对比:比另一颗树高,比另一颗树年轻。最重要的,当你定义它的时候,你们就产生了联系,你把你的以往经验和它对比,得知了树的颜色树绿色的,树的品种——对的,先前存在的定义也是经验联系的产物;你还可能会对它的过去和未来产生联想,你想象,因为这颗树所在的土地贫瘠,可能会不久死去;你还会联想它的出生以及发芽是多么困难。 以上的所有,树的位置、相对状态、颜色、品种以及它的未来和过去,共同构成了你关于这颗树的经验,而如果不是你而是其它人来观察这颗树,可能由于个人经历的不同,产生不同的经验。而所有人的经验,才构成了这个树在人类思想上的经验。也就是:这个树的定义树所有「可能性」的合集。 大脑为这个树构建了一个庞大的思维导图,定义并不是对这个思维导图本身描述,而是一个刺激物,用来激起这个庞大导图中的一支。想要完全描述一个思维导图是不可能的,我们能描述的只是思维导图的某个部分。这就是现实中的定义——一种次佳定义。

回到问题

因此,我们的问题需要加上条件才有意义——特定的联系或者说是境况。 一幅画,重新上色后:对于外行人来说,并不能看出任何区别,他像经验没有重新上色的画一样经验新的画,所以他说,画还是那副画。如果是作者,他对重新上色的人的画技很看不起,他觉得这幅画以及毁了。 一个人,上一秒和下一秒:如何大部分联系都没有变化,他觉得他还是他;但是假设这一秒钟恰巧他得知父母在战争中死亡,他会觉得天翻地覆,他也许从那一秒开始了完全不一样的生活。

一些扩展

我们依靠着这世界界定自己和所有东西,又靠着自己和其它的东西界定着这世界,说不清从哪边开始。 比如说:一位清洁阿姨日日忙碌,保证着教室整洁,我们几乎经验不到教室和她的联系;而某一天她忘记了,教室乱七八糟,我们才开始认识到教室的一种联系。 再比如说:自杀这件事,所谓「结束生命」的表述树不真实的,应当称作「结束生活」,他想切断所有的联系。自杀完全可以通过完全的忘记实现。